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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起黄笑生律师的长篇小说《两国记》，首先引起我关注的是封面上竖写的花体英文标题“A Tale of Two Countries”，这里的用典，应该是来自19世纪英国作家查尔斯·狄更斯的名著（A Tale of Two Cities），或者某种意义上，《两国记》可以视作向《双城记》的遥向挥手。而小说《两国记》的主人公名为“诸葛明”，应该典出作者中国河南南阳的同乡乡贤、“多智近妖”的孔明先生诸葛亮。从书名到人名，一西一东的两处用典，映照着小说封面一座大桥分隔东西，左边隐约仿佛上海浦东三件套为代表的天际线，右边青铜色的自由女神高擎火炬，联系着小说序二里羽扇先生的建言献策：“唯有建桥——连接两国民众，共建两国一值（一致价值观），方可人与自然和平发展。”
由此，可以管中窥豹，一探作者书写该小说的初衷和用心。
《两国记》有一小一大、个人层面和国家国际层面两条线索，小说主人公诸葛明出身中国乡野伏牛山麓，改革开放年代求学上海和平京，随后又越洋美利坚攻读法律，获得学位，毕业即考得纽约州律师执照，拿着3年有效期的H1B签证，在美国老牌国际大律所斯蒂文森就职，先是被调配到拉斯维加斯分所，处理移民领域的案子，颇有收获和成就感。而故事开篇处，诸葛明刚转到美国首都DC总部，坐在看着高大上的工位，做的只是法律文书的中文翻译工作。窝了两个礼拜后，突然有一天，似乎天上掉了一个馅饼砸到了诸葛明脑袋上——律所高级合伙人汤姆·伯格要带着他和秘书特丽萨去中国签一笔稳赚的大买卖——此处有剧透，这个生意牵涉华夏国企部副部长雷鹏和美国联邦参议员泰德·格林等各方高层各等人物，其实是一个设计给诸葛明背锅的大陷阱。而诸葛明出发归国前夜，一条新闻震惊世界：“台湾民主党总统候选人陈图南宣布台湾独立。”
一道台湾海峡，一起小三婚外情纠葛弹动引爆台独的黑天鹅扑闪事件，瞬时震动了太平洋两岸两个超级大国高度绷紧的神经……
个人何去何从？世界何去何从？
小人物的命运故事，勾连起大时代的风云变幻，《两国记》看上去像一条预言，也像一则寓言。作者虚构了外面稍显油腻而内在还算方正的小律师诸葛明，如蝼蚁一般被裹挟到进退维谷僵住的人生困境；也虚构了一个脑子坏塌了的台湾政客为了掩盖个人道德问题和追求个人政治野心，将整个世界拖下水，捅了大娄子就拍屁股走人，却被一个二愣子擦枪走火搞挂掉，而中美两国和整个世界被裹挟的时代大困境。
《两国记》小说的情节设计跌宕起伏，用小孔成像的方式透过微观个体的命运去放大观测宏观的时代图景。故事是虚构的，而作者对于历史和当下的思考甚至是忧虑却是真切的。作者虽然是以律师为业，可是小说视野却伸展宽广，法律、外交、政治、商战和情感等均放置其中，增强了小说的可读性。特别是夹叙夹议，有时借人物之口，有时直接上“评论音轨”的笔法，颇具中式读书人言志抒怀的写作自觉——这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的“修平治齐”观念，另一方面或许也是习得自对启蒙运动的体会。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新的转机和闪闪的星斗，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小说《两国记》最后，作者为诸葛明引荐了一句使其顿悟的理念性箴言：“勤奋工作，温柔地爱，谦卑地走到神的面前！（Work hard, love tenderly and walk humbly with God!）”。
此外，作者也为世界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随后，“雷鹏最终在华夏秘密权斗中胜出，在下一年春天，升任华夏总理，中国恢复和美国的亲密关系，疏远俄罗斯。”似乎就此两国相安无事，暂时天下太平。但是，小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如此《两国记》，以纪念全球化时代在二十一世纪的终结。”
话说，1991年圣诞节，苏联轰然解体，冷战终结；1992年弗朗西斯·福山发表《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之人》；2001年，“911” 事件似乎宣告了对福山式终结的终结；而2019年年底开始的三年新冠疫情以及随后延宕至今的俄乌战争、以哈冲突等，又是何种终结呢？
2019年初夏，我在中国看一部英剧《未来岁月》（Years and Years），刚看了一集该剧就消失了，记得第一集里，大批乌克兰难民涌入英国，因为俄罗斯的入侵，我当时还嘀咕着，怎么可能？这一集里设想的更恐怖的核弹攻击就不提了。
2022年2月24日，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我和好友通话，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个追问——“这个世界会好吗？”
希望吧，希望这个世界会好吧，梁漱溟先生认为发展总是好的，鲁迅先生将希望寄托于“走路”，而黄笑生律师则寄希望于“建桥”，惟愿大道不孤，天下一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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